进入尾声,那些激烈的情绪逐渐平息,回到最初的低语。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放慢,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。
琴声消失,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——
掌声如潮。
台上的女人站起身,转过身来,微笑着鞠躬。
聚光灯照在她脸上——棠韫和,但又不完全是九年前的棠韫和。她的眼神更沉稳,笑容更从容,经过时间淬炼后的温柔。
她再次鞠躬,然后转身离开舞台。
后台的休息室里,人来人往。
音乐界的前辈们围着她,说着恭维的话。有人邀请她去柏林演出,有人问她下一张专辑的计划,有人想要她签名。
棠韫和应对自如。
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头衔,用流利的德语和艺术总监讨论曲目,用英语和经理确认档期。她的笑容温和而得体,承诺会考虑邀约,但不给确定的答复。
“frautang,您今晚的演奏太精彩了。”一位年长的评论家说,“尤其是中段那个渐强,我听出了科尔托的影子。”
“谢谢。”棠韫和笑了笑,“科尔托的版本确实影响了我很多。”
“您下一场演出是在哪里?”
“巴黎,两周后。”
她的助理在旁边提醒时间,但她不急。她继续和那位评论家聊了几句,然后礼貌地告辞。
“抱歉,我还有个采访。”她最后说,“下次有机会再聊。”
她走出休息室,穿过长长的走廊。脚步不快不慢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音。
走廊尽头是正门。
推开门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维也纳在下雪。
路灯的光晕在雪花里晕开。
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,车旁站着一个人。
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她的大衣,看见她出来,唇角带着浅笑。
雪花落在棠韫和肩上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脚印留在雪地上,很快又被新雪填平,消失在风雪里。
金色大厅灯火通明,音乐还在继续,那是下一场演出的预告。
而那些脚印,那些痕迹,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证据,都被时间温柔地抹去。
只剩下雪,和雪夜里两个人交握的手。
所谓永恒,不过是无数个当下的迭加——
是漫长的等待,是无数个选择,是在众目睽睽下克制,也是在无人知晓时放纵。
是十七岁的晚春,也是二十七岁的雪夜。
是初春的花园,也是永恒的逢春可期。
【全文完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