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医院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走廊里,只觉得荒唐。
心理准备?
我做什么准备?
准备看着她在我面前,一点一点地枯萎,凋零,最后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吗?
我把她从京市转到上海,又飞去香港。
我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,甚至求了我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,见了国内外最顶尖的专家。
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。
——时日无多。
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。
坐在她的病床边,看着她苍白的小脸,听着监护仪冰冷又平稳的滴答声。
那声音像我生命倒计时的秒针。
我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,平生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世界。
如果科学无法解释。
那是不是有另一种我看不见的力量在主导着这一切?
我疯了。
我知道。
一个受过最高法学教育,将证据与逻辑奉为圭臬的检察官开始求神拜佛。
我去京郊最负盛名的白云观,跪在叁清像前磕了整整一天。
额头都磕破了,渗出血来。
我去雍和宫,把最粗的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。
烟雾缭绕中,佛像悲悯又漠然的眸低低垂着。
导游介绍,地藏王菩萨曾发下大愿,众生渡尽,方证菩提。
我请求菩萨保佑小乖平安无虞。
什么都可以换。
我的前途,我的一切,甚至是这条命。
只要她能活下来。
有人告诉我,城南有个算命的瞎子,很灵。
我开车去了。
那是个藏在深巷里的破败小院,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霉味。
瞎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坐在竹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。
我报了小乖的生辰八字。
他掐着指算了很久。
然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近乎于怜悯的神情。
“先生,这女娃命格奇绝,六亲缘薄,一生飘蓬,不属凡尘。”
我攥紧了拳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是天上人,来你这儿是渡一场劫。劫渡完了,自然要走的。”
“你留不住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,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暴戾的怒火。
一派胡言!
我转身就走。
可他的声音如影随形。
“天命难违啊,先生。”
我跌跌撞撞地回到车里,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我恨。
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所有想留住的一切却都离我而去。
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讲求证据与逻辑的世界。
它给了我一身引以为傲的盔甲,却在我最需要保护的人面前被击得粉碎。
后来,不知道是谁给了我一个地址,在山上。
说那里住着一个年轻人,或许有办法。
即使可能又是骗子,我还是去了。
我记不住他的脸,只依稀留下风采卓绝的印象。
他没问我来意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他穿过回廊,走进一间茶室。
他让我坐下,给我沏了一杯茶。
“把她的东西给我一件。”
“贴身戴的,有她气息的。”
我下意识地从颈间掏出一条红绳。上面穿着一枚已经被体温捂得温润的平安扣。
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,这么多年她从没离过身。
直到她病倒。
他伸出手,我迟疑了。
“这是她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打断我。
“想让她活,就还我。”
我颤抖着手把那枚平安扣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他接过,握紧。
“你可以回去了。她会没事的。”
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回医院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,我看见了奇迹。
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到正常值。
小乖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。
她睁开了眼。
那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,清澈的,盛着星光的眼睛看向我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又虚弱。
“爸爸。”
“我好饿。”
那一瞬间,我所有的防线全线崩溃。
我跪倒在她的病床前,握着她失而复得的温暖的手。
泣不成声。
细数我二十余年的过往,这世间所有美好的时光都与她有关。
是她趴在我背上,数天上的星星,天马行空地许下一个又

